評析:1139期商業週刊有最新的金磚四國報告,有興趣的可找來一看,本期報導中印兩國,下期會再報導俄巴兩國。
當年正是商業週刊最早將金磚四國的訊息引進台灣!回想當年高盛剛提出金磚四國報告時,不少財經學者專家或投資機構(包括許多台灣的...)還嗤之以鼻,認為高盛的報告作了太多不合理的假設,太高估的金磚四國,但現在看起來,不會再有人懷疑當年的報告了。有的話,反而是覺得太低估金磚四國了!!
回想本版打從2006年初就開始不斷的追蹤金磚四國的相關資訊,期間不少版友問到為何獨獨要報導BRIC的行情,卻不報導歐美股市??版主也說過非常多次了:金磚四國絕對是市場最重要的指標之一!也絕對是投資重點!這兩年經過金融海嘯的洗禮後,更凸顯金磚四國的地位!
雙管齊下 印度「硬」起來
商業周刊 第1139期 2009-09-21
製作人:孫秀惠 撰文者:郭崇倫 研究員:陳泳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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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點,下了場天崩地裂的豪雨,典型的monsoon(熱帶雨季)天氣,才一個鐘頭,路邊積水氾濫,泡在水中的路面,重車一壓過去,變形裂開,我們六點剛結束採訪,要回孟買,但是成千上萬的車塞在路上,動彈不得。
大多數印度車後保險桿上塗寫的標誌是「please horn」(請按喇叭),這與來自台灣的理解完全不同,別人在後面猛按喇叭,我們的反應是生氣,但在印度,許多車沒有兩旁後視鏡,或者有,也收起來,怕人撞掉或自己撞到別人,要超車時,只有按喇叭,提醒前車,你按我,我按你,你一聲、我一聲,響成一片。
我不禁想,如果印度自製、號稱世界最便宜的Nano汽車開始銷售,陽春版只要十萬盧比(約合新台幣六萬七千元),只是摩托車價錢的兩倍,屆時所有兩輪都想升級成四輪,印度哪來這麼多的路容納這些車?
在噪音中,我又想起剛剛才拜訪過印度雇用人最多的資訊公司HCL,在call center (電話客服中心)中,我們看到印度經濟最超前的部分:一個個打扮整潔,操標準倫敦口音的印度年輕人,非常守紀律,兩小時休息五分鐘,所有隨身物品寄存在置物櫃中,只拿一瓶水進自己的小電腦工作區域內,替英國電訊公司回答,遠從幾千公里外打來的英國老太太的問題。
而這些人可能現正在我身邊,開著車狠狠按著喇叭。
兩種極端,就是國際公認「不可思議的印度」(incredible India):既進步、又落後,既混亂、又井井有條。但這兩種印度不可能長久隔絕,隨著經濟發展,終究兩個部分是要融合在一起的。
過去瓶頸
從農業跳到服務業,忽略製造業
尤其是經歷這次全球金融危機,更讓印度政府與民間企業透徹了解,必須開發國內市場,才能讓經濟發展均衡,基礎建設不僅要加強,而且要加快,多元的投資才能進來,印度的製造業才能扎根。
印度在這次危機中所受的影響不大,因為外貿占國內生產毛額(GDP)的比率不高,但是能夠出口的,都是印度企業的佼佼者,像infosys這樣的龍頭資訊業,九六%是靠出口,做國外市場的生意。
巴特勒鑄造公司(Bharat Forge)則是另一個例子,它是全世界生產汽車零件最大的公司,尤其專注在傳動軸,這次經濟蕭條,「美國人突然發現汽車可以開十年,而不是三年就應該換車,」其執行長卡拉尼(Amit Kalyani)指出,汽車產業因此受到重創,也影響巴特勒在零件出口的業績。
但卡拉尼覺得,未來是企業轉向國內市場的時候了,他認為中國企業的成功,就是因為在國內市場能夠有「臨界質量」的需求,也就是說,靠國內市場就可以有經濟規模,支持企業產生國際競爭力。
過去印度經濟發展與別國都不同,從農業經濟一下子躍到服務業(軟體業與客服中心),在結構上,製造業即使有,占的比重也很低,換句話說,有軟體,沒硬體。
過去印度二十年的成長,是靠如客服中心設立、電腦軟體輸出等,沒有、也不需要基礎建設,但現在到了關鍵時刻。
與外界印象相反,印度經濟並不是變成已經由客服中心與軟體工業主宰,相反的,六○%人口仍然直接依賴農業,外界很難想像印度的經濟變化是多麼受到農業牽動。
基礎建設不足,停電、塞車是常態
如果未來二十年,印度要維持八%至一○%的快速發展,農業不應該成為發展的包袱,而應該是印度發展的墊腳石。未來,印度每年若要吸收九千萬新增就業人口,就必須發展製造業,但若沒有發展基礎建設,來吸引國內外投資往製造業轉移,印度要從農業社會邁入工業社會也會停滯。
沒有完善的基礎建設,不僅外國資本不進來,甚至連自己的國內資本都不願意留在國內。前些時候,印度最大企業集團之一塔塔集團(Tata group),在國際積極購併,有人問塔塔總裁,為什麼不投資自己國家,他說:「印度缺乏投資機會。」這實在很反諷。
塞車還可以忍受,但基礎建設不僅是興建公路,印度電力短缺程度非常嚴重,尖峰時段缺電一四.八%,而一般平均缺電達八.四%,難怪各地輪流停電。
當前改革
全國大興土木,仿日建構工業走廊
在號稱是印度光華商場的尼赫魯廣場,所有電子零件批發商、IT廠商都設有店面或分公司在此,誠研科技印度辦事處主任劉橫智,指著牆角一堆連著電線的電池盒說:「這是我們的不斷電裝置,」因為印度實在太常停電,怕電腦裡的檔案會遺失,幾乎所有台商都有類似的裝置。
經過全球經濟停滯危機後,政府終於認知到這個問題的嚴重,比起中國,印度基礎建設足足晚了五到十年,現在預備急起直追。在印度二○○七至二○一二年的第十一個五年計畫中,基礎建設投資比率,將從上個五年計畫的每年GDP五%提升到每年九%,共五千億美元,從事電力、公路、鐵路、污水處理、港口、機場等基礎建設;下一個五年計畫中,金額還要加倍,將成立興建高速公路的專責機構。
從北到南,到處在興工。在德里捷運工地,我們進入了大陸工程剛開鑿完成的雙向隧道,明年大英國協運動會在德里開幕時,那會是印度第一條由潛盾機開鑿的捷運。在孟買,我們要避免動輒一、兩個小時的塞車,所以開上西邊剛完工的跨海大橋,一下子就帶我們到了南孟買。而在邦加羅爾,我們花了兩個小時的車程,好不容易到了軟體大廠Wipro與infosys所在的電氣城,卻被告知如果晚兩個月來,新快速道路完工後,路程將只有二十分鐘。
未來最主要的建設計畫包括,德里到孟買的工業走廊,有一千五百公里長,三百公里寬,仿照日本從東京到大阪的工業走廊,有高速公路、高速鐵路。此外,與美國簽訂核子協議後,將建造九座四千百萬瓦的發電廠。
印度自從今年五月的選舉後,產生出自一九九一年改革以來最強、最穩定的政府,再加上對基礎建設的大量投入,全球最大的印度基金經理人、豐印度股票基金操盤手聖傑夫(Sanjiv Duggal)接受專訪時就表示,印度經濟十年來看,最壞成長大概是五%,最好可以達到八%到九%,印度中長期來說,將是個強力成長的歷程。
提升識字率、增設高等學校
另一項需要大資本投入改革的是教育,在印度的第十一個五年計畫中,教育經費達五百七十億美元,其中投資在基礎教育的錢最為可觀,將近預算的四四%,金額比上一個五年計畫高出四倍。
教育的目標不僅在提高識字率,印度還需要增加高級技術人才,包括除了開放二十四所世界一流大學在印度設立分校,印度政府還預備在下一年度,花在高等教育的經費提高到三十一億美元,目的在除了目前七所印度理工大學(IIT)之外,再增加四十所等同於IIT的高等學院。
未來挑戰
地方分權,政策容易淪為口號
在未來印度的發展過程中,除了在基礎建設與教育兩方面投資之外,印度還不斷會碰到另一個政府與企業所不能迴避的挑戰:政府效能不能提高。
印度目前還是採行五年計畫的統籌經濟體制,還沒有放手讓市場供需決定,所以政府效能如果增強,經濟發展如虎添翼;如果效能不彰,將會拖累目前進展。
高盛在去年一份關於印度發展潛力的報告中指出,印度在二○五○年之前,GDP會比現在成長四十倍,並且可能具有超過美國的潛力,但前提必須是面對改革十大要項,而其中名列首位的就是「政府效能」(governance),報告指出,問題出在政府部門提供公共服務效率不彰,沒有良好的行政管理,就無法教育人民、建立基礎設施、增加農業生產和確保經濟成長穩定。
但是印度行政效能不彰,常常是因為印度是民主政體,有政治上的困難,譬如地方分權,有憲法明文規定,所以今年五月選舉以前,聯合政府的政策會受到印度共產黨的牽制。
第一次來印度的人,觸目所及到處是骯髒的街道、背著小孩子要錢的年輕媽媽們,「為什麼政府不幫幫他們,或乾脆限制他們來城市?」一位政府官員回答我們,「印度人民有遷移的自由,我們不能限制鄉村人口因為要找尋工作機會,而移入都市,」基於同樣的邏輯,也沒有人敢主張不受歡迎的一胎化政策。
所以在過去,政府許多宣布的改革政策都淪於「紙上改革」,話說得很漂亮,但執行力不足,或者在執行過程中,考慮到結盟友黨的意見,或者考慮到各州的特殊情況,七折八扣。
但是情況開始改變,比如說,過去每個州都對貨物有不同附加稅,宏卡車四個州要走上十五天,每個邊界都要查繳稅憑單,從明年四月開始稅制統一,貨物終於可以不受阻礙,在印度通行無阻。而五月大選後,國大黨單獨執政,各方都期待能夠利用接下來至少五年的時間,強力推行改革,當然現在仍然有許多困難,但是至少方向是往前進的。
與中國競爭,須提升執行效能
印度正在質變。而且他要走一條自己的路。
印度與中國兩個經濟體,相似處非常多,也常被相提並論,但是印度人不以為然,他們認為印度有自己的發展模式,不用、也不會學中國。
美國《商業週刊》前印度特派員克里帕拉尼(Manjeet Kripalani)就認為,「中國雖然把自己的人民帶出貧窮,但卻仍然是個特權市場,訊息不透明,不像印度,所有問題攤開在太陽下。」
印度工商會聯合會東亞資深主任尚格路(Atul Shunglu)也諷刺的說,印度不像中國般「完美」,當在中國投資的時候,中國人會問:「你會投資多少?」然後端出完美的基礎建設與配套措施,這是因為土地是國家的,最大的公司也幾乎都是國有的,「所以他們要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。」但是危險也在這,中國不是民主法治政體,一旦他們要變,就變了。
他以塔塔集團日前買了英國捷豹,結果塔塔集團財務發生困難為例,「但中國的公司購併海外資產,大家都知道後面有政府財務支援,」引起被購併方的恐慌,「你會願意被中國政府收購嗎?」相反的,印度企業去購併,大家知道是私人企業行為,不會有反對聲音。
幾年前,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訪問印度前,預定隨行的企業家與印度企業家舉行論壇,兩個月前,中國出席名單就準備好了,但是卻遲遲等不到印度企業家名單,印方解釋這些大老闆們都有自己的事情,決定時間不容易,中國方面完全無法理解:「要他們來,他們就得來」,但是印方的回答是:「我們國家做事的方式不是這樣的。」
中國是很有效率,一個政策下來,所有相關部會、地方政府、國營公司,都會動員起來,但是犯了錯誤,卻是致命的;中國黨與政府企圖控制一切,而印度卻控制不了,執行效能遠遠不如中國,但是大方向卻是經由人民做出選擇,即使比中國慢開始,但是成長動能卻不可輕忽。
中國像跑車雖快,但是出事的機會也較大;印度人自豪的認為,印度就像一輛十輪大卡車,搖搖晃晃的往前走,雖然途中也許有一個輪子爆胎、有一個輪子壓在水溝邊,它總是會到達它的目的地。
*1分鐘看印度
4年變化之最:
手機用戶數增加2.5億人
外匯存底增加1,174億美元,躍升全球第5大外匯存底國
入境的外國籍旅客數增加140萬人次,同時段台灣約增16萬人次
*印商工部次長:未來二十年,經濟成長八%到一○%
印度商業與工業部坐落在一堆政府部會建築中,雖然沒有顯赫的外觀,卻是權力很大的部會,推開常務次長辦公室,胖胖的像尊彌勒佛的香卡次長(Ajay Shankar)笑容可掬,他的位階卻是僅次於政治任命的部長,是所有工業部公務員中最有權力的。
他對印度目前的走向非常有信心,明確表示印度政府未來的目標,是讓印度經濟成長未來二十年當中,每年成長八%至一○%。理由何在,以下是專訪紀要:
《商業周刊》問(以下簡稱問):在全球經濟危機中,印度有沒有受到衝擊?
香卡答(以下簡稱答):每個人都被影響到,我們當然也不例外,但是我們幸運的是,遇到的困難較小,因為印度整合進全球經濟的時間較晚,所以出口所占GDP比率較低。就像其他亞洲國家一樣,我們的出口跌了二○%、三○%,但這並沒有導致經濟萎縮,相反的,至今年三月底的年度,還有六.七%的成長。
今年國內需求看起來很強勁,應該會有八%以上的經濟成長,我們政府的目標是,未來二十年當中,每年成長八%至一○%。
問:這麼高的持續成長,連中國都達不到,你的信心在哪裡?
答:從過去發展歷史來看,二○○四年五月到二○○八年九月平均有九%,過去有過,我們相信未來也能成功;我們的做法是改善國內經濟成長環境,其中包括:基礎建設投資、解決電力短缺問題。農村與落後地區的建設:希望達成「包括式成長」(inclusive growth) ,大家都享受到經濟成長的果實。
問:從工業部的角度,你怎麼看外界說,印度是從農業跨到服務業,中間沒有製造業?
答:印度的發展是不同於其他國家的發展模式,我們產業的第一個成功是在七○年代,當時寶萊塢的電影產量超過了好萊塢;九○年代,軟體業起飛,最近六、七年以來,工業有突破性進展,前年製造業的成長率還與服務業成長率相等。
去年經濟不景氣,印度輸出的汽車反而增加,印度成為小型、省油車的全球製造中心,其中「鈴木」、「現代」是國內與國際市場比率相等,各是五○%,豐田則把全世界新廠計畫都暫停,只有在印度蓋新廠,塔塔的Nano小車正在改裝以符合歐洲、美國的排放標準,將來也是朝向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