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波全球金融大海嘯起源自歐美金融體系的過度槓桿操作,各界焦點大多放在金融危機對全球經濟衝擊。美國經濟雖然下半年可能曙光乍現,但預期經濟成長要回到過去正常水準,可能要等到2011年才有可能落實;西歐國家的經濟復甦,在時間上可能要較美國更為落後一段時間。至於亞洲國家,在中國大陸與印度兩大經濟體的穩健表現下,整體經濟復甦時間可望領先歐美。不過,台灣經濟因過於仰賴國際貿易,與歐美經濟連結程度在亞洲國家中最高,因此在這一波金融危機中受傷頗重,在亞洲四小龍中,景氣復甦速度不如新加坡與南韓,與香港則在伯仲之間。
在這一次金融危機過後,可以預見歐美經濟實力將大幅走弱,亞洲經濟地位則日漸提升。最近世界銀行剛公布2008年全球GDP排名,亞太地區經濟規模前十名分別是日本(4.91兆美元)、中國大陸(3.86兆美元)、印度(1.22兆美元)、澳洲(1.02兆美元)、南韓(0.93兆美元)、印尼(0.51兆美元)、泰國(0.26兆美元)、香港(0.22兆美元)、馬來西亞(0.19兆美元)與新加坡(0.18兆美元)。台灣因為不是聯合國會員所以沒有被列入,如果根據主計處的資料,去年台灣國內生產總值為3,913億美元,可以排在印尼之後,名列第七名。
如以全球排名看,去年日本依然坐穩世界第二的經濟寶座,大陸則搶進第三,將德國擠出至第四名,印度排名第12,南韓第15,印尼第19,我國則可名列第26。
看到這份排名之後,令人感到訝異的是印尼經濟實力的大幅提升,什麼時候台灣經濟規模落到印尼之後?筆者找出2000年的資料來做比較,當時印尼國內生產毛額為1,532億美元,全球排名第26名,台灣2000年GDP規模則為3,213億美元,排名第16名。以名目美元來計算,台灣GDP在這段時間約成長二成,平均每年成長率為2.7%,印尼GDP則成長235%,平均每年成長29%。
以平均國民所得來看,台灣在2000年為每人14,519美元,去年則為17,083美元,增加約2,500美元,印尼人均所得則從2000年的590美元增加至去年的2,271美元。雖然印尼人均所得離我們還有很大一段差距,但中國大陸與印度何嘗不是如此?重點在於這些國家經濟成長率的大幅成長,因此經濟地位日益提升,台灣經濟雖然成長,但國際排名每況愈下,這樣發展下去,怎不叫人捏一把冷汗。
國人(包括筆者在內)對印尼可能不甚了解,印象中除了過去長期執政的蘇哈托以及後來的領導人梅嘉娃蒂之外,就說不出任何印尼有名人物。記得過去印尼也是社會動盪不安的國家,2002年峇里島、2003年雅加達及2004年雅加達的澳洲大使館都曾遭到恐怖份子攻擊。印尼盾對美元匯率在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前約略維持在1美元兌換2,000多印尼盾,金融危機發生時曾經巨幅貶值至16,000印尼盾,之後則回穩至8,000至9,000之間。在這一波金融危機中,印尼盾又貶值至12,000,最近則回升至10,244價位。這樣的國家為何會脫胎換骨,產生如此巨大的變化?
關鍵在2004年總統大選。當時總統梅嘉娃蒂連任失利,由前安全部長尤多約諾接任,尤多約諾上台後致力掃除貪汙,消弭恐怖主義,因此贏得國際美譽。對內方面,除了人均所得大幅提升之外,通貨膨脹明顯下滑,貧窮人口減少,所得分配較鄰近國家改善,民眾獲得較多的銀行貸款資源,尤德約並降低宗教統治色彩,強化社會治安,因此在今年4月的國會大選中,由其領導的民主黨席次大幅增加,成為印尼最大黨,這也使得尤多約諾在今年總統選舉中可望連任成功。去年印尼債信評等遭惠譽公司調高至BB等級,為自1997年以來最高水準,最近穆迪信評公司也將印尼的債信展望由穩定調升至正面,以反映其有效的經濟政策及經濟成長主要來自內需,因此得以維持強勁成長展望。
看到印尼經濟的變化,顯示政府政策仍應聚焦於提供人民良好的經濟生活環境,從人均所得、通膨率、失業率、貧窮線、所得分配、社會治安等基本面著手,其他的就讓民間力量去發揮,如此經濟成長才能不依賴人為政策而達成自我實現的永續經營狀態(self-sustainability)。希望再過幾年,筆者能夠寫出台灣經濟超英趕美之類的佳話,而不是又被誰追過之類的輓歌。(作者是花旗銀行首席經濟學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