評析:Martin Wolf的評論向來頗為中肯,參考看看囉。
看不到美國救市的希望
作者:英國《金融時報》首席經濟評論員馬丁•沃爾夫(Martin Wolf) 2009-03-26
我變得越來越焦慮。我從未對歐洲人或日本人抱有多少期望。但我確實曾期望,在受歡迎的新總統領導下,美國能夠比以往更為果斷。然而,美國國會正沉湎於癲狂的民粹主義情緒之中;而政府凡事都從好處著想。
如果有人對這些危險表示懷疑,他們只需要閱讀一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*的最新分析報告。報告預計,今年全球產出將萎縮0.5%至1%,發達國家的經濟將會萎縮3%至3.5%。毫無疑問,這是自上世紀30年代以來最為嚴重的全球經濟危機。
要出台刺激需求和拯救銀行系統的方案,必須把這種可怕的背景考慮進去。人們的關注重點必然會放在美國,因為它是此次危機的發源地,也是全球最大的經濟體。但這裡已滋生出對金融業的巨大敵意。美國國會正在討論徵收懲罰性的獎金稅,所針對的不只是沒落的保險巨頭美國國際集團(AIG),而是所有依據問題資產救助計劃(Tarp)接受政府資金的公司;同時,紐約州總檢察長安德魯•庫默(Andrew Cuomo)打算列出受救助公司中獎金獲得者的名單。這當然會招致譭謗。
不過,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顯而易見:這場危機打破了美國的社會契約——人們的成功或失敗不受約束,也得不到援助。如今,打著系統性風險的旗號,紓困行動已經向拖垮經濟的失敗機構注入了數目驚人的資金。國會的反應是一場災難。如果得以實施,這些想法會導致大批合格員工離開美國各銀行、削弱銀行擴張信貸的意願、摧毀人們與政府打交道的信心,並威脅到法治。我推測,立法者希望總統拯救他們於愚蠢之中。這類想法居然會被考慮,就足以說明憤怒是實實在在的。
同樣是在這種背景下,美國財政部長蒂姆•蓋特納(Tim Geithner)週一公佈了「公/私合作投資計劃」。用美國財政部的話說,「利用750億至1000億美元的Tarp資金和來自私人投資者的資金,公 /私投資計劃將會產生5000億美元的購買力來購買遺留資產——隨著時間的流逝,購買力還可能擴大至1萬億美元。」根據該計劃,美國政府實際上會提供所有的資金,承擔幾乎全部的風險,但利用私人部門對資產進行定價。反過來,根據它們的表現,私人投資者將通過股權參與與財政部共同獲得收益——可能會非常豐厚。
我將此視作「兀鷲基金救助計劃」。但它行得通嗎?這取決於如何定義「行得通」。這不是一個真正的市場機制,因為政府會補貼風險承擔行為。價格或許不夠低,不足以吸引買家,或者不夠高,不足以讓賣家滿意。不過,這項計劃可能會改善銀行交易賬戶的可怕狀況。這不可能是一件壞事,對嗎?哦,不,如果它阻礙了更為根本的解決方案,就有可能是件壞事,因為幾乎沒有人認為(財政部肯定不這麼認為),這項計劃會結束美國金融業長期資本不足的狀況。實際上,它可能會使人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,銀行長期賬戶上還有多少資產需要減記。
為何這項計劃可能會阻礙必要的注資?原因有二:第一,美國國會可能會認定,這項計劃會降低注資的重要性;第二,也是更為重要的一個理由,這項計劃可能會使政府注資變得更加不受歡迎。
如果這項計劃行得通,許多基金經理將會獲得豐厚回報。我擔心,這會使美國普通民眾相信,他們的政府是華爾街利益的代言人。現在設想一下,如果針對美國大型銀行的「壓力測試」完成之後,政府的結論——令人驚訝,十分驚訝——是,它需要提供更多的資金,那將會發生什麼。它將如何說服國會埋單?
危險在於,這項計劃最多只能實現不是特別重要的目標——增強過往貸款的流動性,代價卻是增加了實施根本性措施的難度——調整銀行資本結構。
這很重要,因為政府已經排除了不用政府多花錢就能重組銀行財務的唯一方式:債轉股,或真正的破產。我所尊敬的經濟學家——例如,威廉姆•比特 (Willem Buiter)——指責稱,這種不情願是不合時宜的。毫無疑問,保證所有具有系統重要性的金融機構的債權人都完好無損,這種決定造成了對未來的擔憂:必須做些什麼來解決由此產生的「太重要以至於不能破產」的問題。針對這個問題,財政部堅持表示,現在出現破產浪潮,會削弱政府以往承諾的可信度,並會帶來新的巨大不確定性。唉,這個觀點並不是危言聳聽。
然而我擔心,事實將會證明,另一個選擇——充足的公共部門注資——是不可能的。對於愈益憤怒的公眾而言,向銀行提供公共資金是不可接受的,而對於仍然頗具影響力的銀行家而言,政府獲得受注資銀行的所有權也是不能接受的。這似乎是一個僵局。唯一的出路——即評判本週一計劃是否成功的標準——是,新資金提供的更高透明度,讓大型銀行能夠從私人市場上籌集到充足的資金。如果籌集到了必要規模的資金——我們說的是數千億美元,甚至是上萬億美元的資金——新計劃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成功。但我認為,對遺留資產和貸款進行定價——即使成功了——也不足以保證該目標的實現。在全球蕭條的背景下,投資者會願意向複雜的龐大金融機構提供它們所需要的巨額資金嗎?這些機構管理不善的記錄已經得到證實。信任,一旦被摧毀了,就不會如此快速地恢復。
唉,結論是令人沮喪的。沒有人能夠確信,美國已經找到解決銀行業災難的可行方案。相反,隨著公眾被激怒,國會產生敵對情緒,總統畏手畏腳,依賴於政府向資金不足的機構注入公共資金能力的政策得以實施,美國已陷入僵局。
找到出路取決於巴拉克•奧巴馬(Barack Obama)。當他下周在倫敦參加20國集團峰會時,他將無法宣稱自己已經這樣做了。如果這還不令人害怕的話,我就不知道什麼可以令人害怕了。
*《全球經濟政策和展望》(Global Economic Policies and Prospects),2009年3月13-14日,www.imf.org。
譯者/董琴